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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开纽约(一)

http://life.sina.com.cn 2000年12月25日12:16 青年时讯

  客机降落在肯尼迪机场。我走出机舱,穿过很长的甬道,看见候机厅里的人群,看见了马杰。他冲着我走过来瞪着眼睛喊着:“干吗最后一个钻出来?蠢家伙。”他还是几年前那副样子。说实话,初来乍到,我心慌得很。我知道自己的模样像乡巴佬,和马杰没说几句话,我便感到自己的确是个乡巴佬。我都有点想家了。

  汽车很快就上了高速公路,车跑得不如我想像中那样快。路两旁是一栋栋孤零零的房子。

  我来纽约之前在西部的旧金山呆了几天。那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和风徐徐,阳光明媚。早晨,我穿着裤衩背心走在街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有点像在梦游。我走过一个广场,喷水池边落着几只海鸟,绿椅上睡着几个黑人。我走过一家电影院门口,碰见一个比我高出半截身子的黑人,我当时没听清楚他冲我说了些什么,我发现他穿的短裤好像是星条旗做的。

  回到住处,我给家人写了封信,就是那种不能不写而又废话连篇的信。我对家里人讲,我预感到能在美国这种地方发财。像我这样精力充沛的穷小子,为什么不能做上一出“美国梦”呢?我跃跃欲试。

  汽车向着纽约奔驰,穿过一片布满石碑的墓地,便可以看见另一片更大的墓地,那就是纽约。远远望去,地平线上高楼如笋,仿佛站在楼顶就能摘星钩月。谁能想像一百年前那里只是一个渔村呢?渔夫们撒网归来,昏昏欲睡,就是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的茅屋前会爬起一栋栋高耸入云的建筑物,比

恐龙还要神奇。如今,这变成了现实。

  走进纽约就像走进大森林。

  马杰一路上对我开玩笑,他在纽约住了四年多。他说:“哪儿我都不愿意去,我只能呆在纽约。”马杰到过许多地方,他像大泥鳅一样哪乱就钻到哪里。

  十二月的寒风吹在街上。我整个上午呆在屋里没有任何事情可做。我吸烟,马杰躺在床上看书,好像是一本情节怪诞的书,他看一会儿便跳起来去翻书架上的词典,他就不知道把词典放在身旁。不仅如此,我发觉他还暗自傻笑,有些人就是要莫名其妙地傻笑,还有些人在打电话的时候脸上表情特别丰富,就好像是正在跟对面的人说话。我去拧电视机的开关,屏幕上有几个布娃娃在吵吵嚷嚷,它们都是有名有姓的名星,都会编故事逗孩子;又换一个台,是一部据说演了十几年还没演完的连续剧,讲得是发生在一艘远洋客轮上的故事,看架式还要演十几年才会有结果,再换一个台,是一位家庭主妇讲她是如何烤牛排的,她胖得就像一条奶牛。

  这个城市有几十家电视台。我白天去学校念英文,回来后坐在电视机前,一呆就是几个钟头。我住在马杰这里,他很少呆在屋里,一天到晚地出去野跑。有时我也随着他满处野跑,也许脑子里同时在想着些不干不净的事情,也许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像断了胶片的电影。我和马杰在格林威治村一带兜圈子,直走得腰酸腿痛,肚子叫唤,或是怀疑水龙头还开着,煤气还没关,于是就匆匆地回家,就像现在一样坐在电视机前发呆,就这样发呆,联想,往事便会悄悄地从记忆深处爬出来,有时会爬得满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也品得有滋有味。我想起了和马杰刚认识的时候,算起来年头可不短了,我俩不仅是邻居,而且是铁哥儿们,一同干过一些不光彩的事情,他当时的外号叫“大头”,他从小就鬼精鬼精的。

  马杰去美国上飞机的时候几乎一句英语也不会说,当时我真替这个乡巴佬担心。一晃就是六年,我只听到一些有关他的消息,知道他开过个人画展,他的作品偶尔也能卖出去几幅。他以前很注重写实,后来搞起了现代派,满脑子装的是抽象的概念,灰色得很。

  如今站在他的画前,说实话,我常常皱起眉头,我万万想不到他这些年来搞的全是这类东西,就像油漆工调颜色后留下的痕迹。这其中是否包含着深遂的思想?我拿不准。马杰早已不是许多年前的那个画童了,他已经形成了一套自己的理论。有一次我提起马蒂斯的画,马杰说令他作呕。他说凡高是性压抑者,是心理变态的小丑,而毕加索只具备了公鸡的思想。总之这类疯话他说了不少,给我的感觉是,这些大师如果是厕所里的石头,马杰会毫不犹豫地一脚把它踢进屎坑里。

  后来,我问他,“你想家吗?”我真不该这样问。这是一句很没意思的话。马杰没有正面回答,他说:“过去对我来说就像是噩梦。你说奇怪不?我现在还常想起那些曾经虐待过我的人,你知道我父亲打我的时候有多狠,他把所有的招数都使出来了,我永远也不会明白他为什么那样恨我,他叫我‘白眼狼’,你看我像吗?”我知道马杰在夸张在渲染,这对艺术家来说是小菜一碟。他又继续说着,如泣如诉的:“在那个地方我没有得到过一丝温暖,那种日子我根本就无法忍受,后来我几乎要疯了,有一次,一怒之下,我把学校雕塑室里的破烂玩意儿都给砸了。我知道自己唯一的路就是出国。”他说得真动听。可是,来到美国你的感觉就好了吗?我心里说,几年里你搬了十几次家,漂泊流浪,苦海无边呦。

  我和马杰住在曼哈顿的下城,人们称这里是“嬉皮村”。这里不像是富人的住宅区,街道上的脏东西无人清扫,在寒风中满处乱飞。

  我们住在一栋六层楼房的第三层,隔壁是一户

西班牙人,马杰告诉我:“那窝里全是贼。”我一来就清楚这里穷人多,一走进楼道,各家的疯狗就开始狂吠,感觉一旦冲出来准会把人撕碎。离这儿不远的一条街就更糟了,满街尽是狗屎,我干脆就叫它“狗屎街”。马杰说他在纽约碰到的最倒霉的事情就是踩过三次狗屎。其中有两次是在狗屎街踩到的,有一回把鞋都粘掉了。我清楚马杰又在夸张,不过他的确踩过狗屎并且回到屋里才发现。细想想也是的,踩什么不好,非踩狗屎上,没有比这更背的事儿了。狗屎街和我们住的地方只隔一条街,我出门时往往要从“狗屎街”穿过,在那里不能走直线,必须跳着走,不然就会踩着狗屎,臭得你几天都不舒坦,一辈子也忘不了。“狗屎街”的街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狗在此拉屎罚款五十美元。但是,这一带养狗的人太多,几乎人人上街时都牵着条狗,法不治众。(大森林艾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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