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巴黎后不久，儿子的几位上海籍朋友要来我家小聚。儿媳在电话中问他们想吃什么菜，回答竟不谋而合：“最想吃熏青鱼。”

　　熏青鱼是内子的看家菜之一，在异国他乡施展手艺以飨同好，也是一种乐趣。然而，如果没有活鱼，巧妇又如何熏制此美味？在巴黎，除一般超市和农副产品集市外，另有专门供应水产品的法国店铺，海鲜河鲜品种不少，只是全都直挺挺地躺在柜台上的碎冰中。在阿拉伯式超市，冰柜中陈列的鱼虾奇形怪状，黑灰青红，可谓琳琅满目，可惜全都冻成铁板一块。我们也曾买一二种回家烹调试尝，但对那股异国奇味实难“认同”。这一切都怎能做熏鱼呢？

　　儿媳终于打听到，离我家不太远的美丽城地区，一家华人开设的中型超市常有活草青应市。于是，临宴请前一天上午，我和儿子乘车同去采购。进得店堂，果然在最里面靠墙的柜台边，看到十几条草青在水池中游弋。我指了一条特别灵活的向营业员示意。营业员取出过秤后，随手放进塑料马甲袋。儿子说：“请代为杀一杀，好吗？”那营业员听后一脸惊讶：“不，不，我们怎么可以在店里为顾客杀鱼？这可不行。”这下我们为难了：“你看这样活蹦乱跳的一条大鱼，我们怎么带回家去？它会把塑料袋弄破的。”听了我们的话，营业员应声说：“这么办。”他从柜台下取出柄木榔头，隔着马甲袋，对准鱼头部分“啪啪”敲了两下，说道：“

　　列车上乘客不多，我们坐下后，儿子顺手将鱼往座位下一塞，然后和我商量着到家后谁来操刀杀鱼。正说话间，忽然座位下传来几下“噗嗤嗤”的声音。“不好了，肯定是青鱼醒过来了，怎么办？”儿子大惊失色，用力摆动小腿用脚后跟胡乱踢那可怜的鱼儿。我说：“把马甲袋拎出来，要对准鱼头踢才行。”儿子环顾四周，紧张地轻声说：“绝不能拎出来！让法国人看到了，会指责我们虐待动物。”说着又使劲一脚向后踢去，那轻轻的却又刺耳的“噗嗤嗤”声终于消失在车轮滚滚之中了。

　　好不容易捱到住所附近车站，我们像小偷似地从座位下拎出马甲袋，匆匆下了车。儿子心有余悸：“幸亏没被法国人发现，否则就尴尬了。说不定他们会批评我们残忍呢。”

　　请客的那一天，客人们边品尝着地道家乡风味的熏青鱼，边听我们讲述买活鱼的经历。大家笑着说：“法国人是这样的，算是‘远庖厨’的君子了。他们爱吃的牡蛎、蜗牛，大概都是自杀的吧。”(谈彦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