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色的新疆之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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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life.sina.com.cn 2001年07月12日10:05 新浪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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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网友:阿道克船长 98年,我选择了一个秋天的日子开始了我的西北之行。一个军用背包、一双大号军鞋、一把伞兵匕首和一个心爱的指北针伴我走遍了全程。我对自己的这身行头非常满意,它使我看上去象个拮据的退伍士兵,这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单身旅行的安全考虑。那件军用茄克衫的口袋总是瘪瘪的——其实,我也确实没有什么钱,因为我刚失业,并且也不想立即找工作。 由于有着充足的时间,我显得比任何旅行者都从容。一路上我尽量避开大城市,或者不做长时间的停留。在中国,城市之间疯狂克隆,千篇一律,完全缺乏个性。你若真想了解某地的风土人情,就必须深入到民间去。乡下、牧场、森林和草原都是可去的地方,新鲜的空气加上人们和善的脸庞,对一个人的心情和健康都大有益处。我一路上走走停停,遇到喜欢的地方就多呆上两天,尽情享受挥霍时间带来的乐趣。我把一切烦恼和思虑都抛在脑后,专心致志地体验旅行生活。这是我到目前为止最为满意的一次旅行,但由于时间相隔过久,很多经历都淡忘了,我只好把一些不连贯的记忆摘出来,组成这篇文章,希望看完后能激发起您旅行的欲望,这也是我最大的愿望。在这篇旅行手记里我将坚决地贯彻真实第一的原则,写的都是我真实的经历与感受。当然您若想获得第一手的资料,那就不妨自己开动双脚去体验吧。 首先介绍一下我的旅行路线:大致是北京—西安—张掖—酒泉—哈密—吐鲁番—乌鲁木齐—玛那斯—伊宁—霍耳果斯—塔城—阿勒泰—布尔津—乌鲁木齐—北京。其中从北京到西安的一段完全在火车上度过,没什么可写的,重点是在新疆,因为我第一次去,留下了不少感受,至今难忘。 一.旅行者。 回顾整个西北之旅,在火车上、汽车上、马车上始终有众多的旅伴伴我同行,人们因为不同的原因,怀着不同的心事走到了一起来。大家无拘无束的交往令单调的旅途也显的愉快了。最先同我熟识的是一群刚毕业的大学生,在西安至乌鲁木齐的硬卧车厢里,我们相互认识了。他们并不显得多么有朝气,而且脸上挂着与其年龄不相称的心事重重的表情。从交谈中我得知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乌鲁木齐,此前在西安上学。在临毕业的前一个月,他们同前来招人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负责人签了就业协议,现在正在去报到的路上。那个听起来象是70年代的某个半军事化的农垦组织居然还能吸引90年代的大学生前去就业,这让我很诧异。他们于是不厌其烦地向我解释建设兵团的职能早就超出了修理地球的范围,现在有自己的工厂、酒店、集团公司等等,发展的机会还是很大的。一个看起来象是他们领头的人物对我说,他们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走这一步的。从内地到新疆,条件也许会差很多,但机会也很大。他们的专业比较冷,在内地很难分配,也许只有到了新疆才会有用武之地。他们团结一致费尽口舌才说服各自的父母,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来到新疆。尽管他们很低调,对于未来还是抱着极大的期望的。使我感动的是他们对即将到来的生活的那种忐忑不安而又跃跃欲试的心情,毕竟还是年轻啊。现在,四年已经过去了,那些匆匆相识的朋友们,我祝福你们幸福,为你们曾经有过的执着! 在整个西北的交通沿线,你经常可以看到一些风尘仆仆的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他们通常都是单独行动。在英文里被称作hiker,意为徒步旅行者。他们把所有的家什都塞在背后那个硕大无比的背包里。用两条腿做交通工具,一步一步挪向自己的目的地。没有别的理由,他们就是喜欢用这种似乎是自虐的方式完成旅行。但据我所知,在所有的旅行者里,他们最累,笑容也最多。 从伊宁至塔城的长途客车里,整个车厢中绝大部分人都是当地的少数民族,由于语言的障碍,我无法同他们交流,但这并不妨碍我乘车,因为司机是个地道的西北汉子。汉族,维语和哈语讲的都很好,我曾经问过他这两种同属突厥语系的语言之间的区别,他说百分之六十都一样。还给我认真地举例说“好”维语念做“亚克西”而译成哈语是“加克斯”。一路上,那些饱经风霜的留着白胡子的维族老乡们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安分,而是一个个睁着比我还要好奇的眼睛东张西望,生怕错过什么大开眼界的机会。显然他们不是经常有这种出门的机会的。应该承认西北人民的生活还是相当贫困的,他们吃的和穿的都很简单。我记得有次一个褐色头发的十五六岁的姑娘不小心把一枚一元的硬币掉在地上滚丢了,她硬是红着脸把所有堆放在过道上的行李翻了个遍才把它找到,然后带着内疚的表情将它仔细放好。他们十分珍惜自己那一点来之不易的收入,这让我突然感觉到钱有时对一个人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二.天山以北不知名的小城。 一个晴朗而又普通的下午,在离开某地去另一个某地的旅途中,我在双层卧铺的汽车上睡着了。醒来时汽车刚好停在途中的一个小城中加油,因为要停一段时间,乘客们纷纷下车走动走动。我向前走了一段停下来,坐在马路牙子上,仔细打量这座城市。把它称做城市是有些夸张的,在内地它充其量只算个小镇。我惊诧于它的整洁——马路显然是新修过的,路边都铺着草坪,每隔两米就种着一棵白杨。目光所及之处看不到任何的垃圾。没有人在这做生意,也听不到任何叫卖声。远处的四五层小楼掩映在树林中,楼房被漆成米黄色,在秋天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既温暖又清爽。马路上基本上没有什么车辆,行人也很少。偶尔一个包着头巾的老妇人缓缓走过,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我们,走出老远了还在回头看。这时已经变成金黄色的杨树叶被微风一吹,发出唰啦啦的声响,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宁静与安详。在秋天一个晴朗的下午,在天山深处这座不知名的小城,此时此地,时间仿佛凝滞了,大地也似乎陷入了沉思,你不必也不会去想任何事情,思想在这里中断,一种久违了的深沉的喜悦和安宁便涌上心头。 三.伊犁 一进入伊犁河谷,气温便明显下降,地形地貌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光秃秃的戈壁被肥沃的草原和农田所取代。伊犁河谷气候湿润,是全疆年降雨量最多的地方。这里的森林分布很广,主要的树种是云杉,间或夹杂着一些杨树和桦树。树下都生长着茂盛的绿草,象地毯一样的一路铺开,那浓烈的绿色给人的视觉带来很大的冲击。在地势平坦的草原上,哈萨克人白色的毡房点缀其间,偶尔会有淡淡的炊烟从毡房的烟囱里升起,随即融入草原的晨雾中,一派的田园牧歌式风光。这里真的是地广人稀啊,路过一个毡房,要过很久才能看见一两个人。一对年轻的哈萨克男女打马走过,夏天的烈日在他们脸上留下的痕迹仍清晰可辨,褐红色的脸孔上表情肃然,目光中透着善意的冷漠,我们就在彼此的注视中各自远去。牧民的生活是极其艰苦的,一年四季他们要不断地转场,寻找合适的牧场。夏天的烈日与冬天的酷寒在他们脸上刻下了沧桑的皱纹。千百年来祖辈在与大自然的搏斗中形成的坚韧、顽强、漠然、达观的性格沉淀在他们的血液中。只需一眼就能看出这个民族的厚重本色,年复一年,生生不息。 在接近伊宁市的地区,乡镇逐渐多了起来。路边的乡村集市上,人满为患,维族老者都戴着传统的小圆帽,年轻人则戴着鸭舌帽或软沿帽,总之人人都顶着一顶帽子,极少有光着头的。集市上人和牲畜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烤羊肉串摊上升起的烟雾,耳边不时传来节奏欢快的音乐,听起来象是印巴一带传过来的,环境混乱不堪,人们其乐融融。进入伊宁市,马路明显变得宽阔了。伊宁市是新疆西部的重镇,曾经被俄国人统治过一段时间。市内至今还留有不少俄式建筑,有条街道现在仍被命名为斯大林大街。市区内的教堂和俄罗斯公墓也保存了下来,整个城市呈现出一股异国情调。这里民族众多,汉族人口占少数。在一些热闹的巴扎上,传统的伊斯兰建筑仍然矗立,洋溢着浓郁的民族风情。城市的绿化也没的说,到处都是绿树鲜花,姑娘们打扮入时,美丽无比。伊宁同中亚各国交往比较密切,长途汽车站每日都有班车直发哈萨克斯坦的阿拉木图。在售票处,一位看上去象是刚进城的蒙古族小伙子显然对工作人员的冷淡态度大为不满,他不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冒犯了他们,他的身材娇小的女友努力拉住了他,避免了一场不必要的争吵。不远处,一辆小公共在路边急停而止,年轻漂亮的女售票员飞快跳下车来,轮流用好几种语言拉客,她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声嘶力竭,而她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体面。在上来几位乘客之后,汽车转眼又飞驰而去了。在九月的阳光下,这座城市的节奏略显喧闹,但不失和谐、明快。 四.喀纳斯——金色的阿勒泰 离开伊宁后,我面临两个选择,是去北疆的阿勒泰还是去南疆的喀什,最后终于决定去阿勒泰,因为正值秋天,整个阿勒泰已变成了金色,大好风光不容错过。时至九月下旬,阿勒泰地区的昼夜温差变化相当大,晚上是一定要盖棉被的。走出室外,嘴里都能哈出白气。在喀纳斯,正午的阳光柔和而又温暖,晒得人昏昏欲睡。湛蓝的天空和大地之间没有任何距离,似乎伸手就可触及,人和大自然完全融为一体,心灵也被净化得纯净与安详。阿尔泰山白色的雪峰在蓝天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巍峨,喀纳斯湖水呈现出摄人心魄的碧绿色,并且据说能根据天气的变化而变化。周围的雪山和天上的云朵倒映在湖水中,湖岸的山坡上层林尽染,风光如画。云杉依旧保持着鲜活的深绿色,而桦树则是一派的金黄色。走在森林中,落叶松掉下的针叶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行走时发不出什么声响,浓烈的草木气息使人有些喘不过气。在林中的空地上,图瓦人的村庄坐落其中。所有的房屋都用原木搭建,而且都用木栅栏圈起很大的一个院子。马儿在草地上悠闲地吃着草,不时轻摇起尾巴晃动一下,一切就象在童话中一般。 五.白桦林 最能体现阿勒泰醉人的秋色的,是北疆随处可见的白桦林。在阿市的桦林公园,在喀纳斯湖畔,在克兰河边,我一次次地走进了金色的白桦林,每一次都能感受到强烈的心灵撞击。白桦树树干挺拔,枝叶苗条,秀丽多姿。天高气爽,雪白的树干映衬在湛蓝的天空下,秋风一过,金黄色的树叶洒满一地。纯金色的树叶中不掺一点杂色,满眼的金色带给人浓浓的暖意,但并不觉得刺眼。雪白的树干上一个个树结酷似人的眼睛,仿佛在对你亲密的诉说着什么。林中的小溪清澈见底,大小各异的鹅卵石分布其间,河水清冽甘甜,可直接饮用。微风吹过,白桦树枝叶轻摇,沙沙作响。林中寂静而空旷,让人不由的想起列维坦的著名油画《金色的秋天》。坐在林中,思绪也飘得很远,在世界的其他地方,生活是沸腾的喧闹的,而在这里,一切都归于平静与从容。人的心情很自然的陷入一种平和的状态,不会轻易激动,不会大起大落,各种扰人的欲望也纷纷熄灭。在北疆的白桦林中,你会心甘情愿地和大地一同入睡。 离开了新疆,离开了西北,离开了开着鲜花的草场和淳朴的牧民,旅行的生活结束了。回到北京,周围的一切又迅速恢复原状,日子又变得单调而平庸,刚刚得到提升的心灵重新掉进大粪坑,没办法,生活就是这样。你无法跳出这个圈子,如同你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一样。 可是,毕竟你有过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毕竟在生命中也有过短暂的辉煌。阿勒泰金色的秋天,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