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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梅里雪山那一边

http://life.sina.com.cn 2001年05月18日11:23 北京青年报

  藏传佛教信徒围绕卡瓦格博神山的外转经活动,至少已持续700多年了。这条几百年来至少有数百万人次走过的转经路现今仍处于原始状态。

  -本期游侠出场:赵希涛

  游侠经历:著名地貌与第四纪地质学家和经历过40多年野外生涯、走过千山万水的“老江湖”

  游侠自白:仰雪山高洁,慕沧海浩荡,愿终生亲近自然,老而弥坚

  卡瓦格博山脉(梅里雪山),是迪庆“香格里拉”王冠上的宝石。其主峰卡瓦格博,海拔6740米,为云南省最高峰。在信仰藏传佛教的藏民心目中,它是与冈底斯、唐古拉等雪山并列的八大神山之一。年年都有数千乃至数万信徒(于本命年羊年)在其山麓中(内转经)或围绕着它(外转经)顶礼膜拜。很多人看到过梅里雪山,但又有几个人绕着梅里雪山走过一圈———除了那些无比虔诚的转经者之外。这条神秘莫测的转经路,令我神往已久。尽管这注定是一条充满艰难的路,甚至会很危险,途中唯一的交通辅助工具只有骡子,而且至少要持续跋涉近一个月。“六宫粉黛无颜色,这是我这个有40多年野外生涯的老江湖成功走过外转经后的感慨。

  -踏上梦境中的土地

  117次列车从北京到攀枝花大约需两天时间,再转乘汽车经

丽江和中甸前往德钦。10月18日下午我终于与提前约好的来自上海的曹子良先生会合于德钦县招待所(常客侃价每床25元)。

  德钦县城升平镇是滇藏线上云南省的最后一个重镇,小而热闹。在此我们采购了足够5个人15天用的粮食与副食。20日,我们赶到了离城51公里的外转经起点羊咱村,向导格茸领我们到了他所熟悉的尼玛次里家,并帮我们雇好了马。价钱很公道:除伙食外,每天每匹骡子35元、人工20元,外加3天返程按半价计费。

  因下雨我们当天不能出发,尼玛次里把我们当作贵宾,安排在他家楼上的经堂里住。以后两天仍是阴雨,无法动身。23日晨,连下了三天的小雨终于停了。我和老曹和尼玛次里及其内弟斯那次里带上了4头骡子出发了。当晚住在2公里外、嫁在永久村的尼玛二妹家。

  第二天的目的地为永塞通,要走16公里路和爬高1300米。途中,我们碰到一队转经者。据他们介绍,他们这批来转经的,共有60人,最大的64岁,最小的8岁,还有一个婴儿。他们说,每个人一生中至少要到这里转两次经,多则不限。

  没走多久,就到了海拔3200米左右的多丫卡。我们站在山脊上,隔澜沧江谷地向东眺望。面对这辽阔的高天和“千峰竞秀、万壑争流”的大地,呼吸着极清新的空气,备感心旷神怡。

  -走入无人区骡子中了毒

  翻过山脊,下坡没多久,我们便进入了无人区。下一个村庄将是山背面察隅县察瓦龙乡的阿丙,预计要走4天。傍晚时分,我们终于宿营在海拔3340米的永塞通牛场。清晨,我和老曹起床时,发现尼玛和斯那不见了,原来他们晚上没有拴骡子,让它们自由吃草,现在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等他们找回骡子时,告诉了我们一个不好的消息:有一头骡子中毒了!

  我们在宽缓的古冰川谷中走了3公里多,那头中毒的骡子已经站不住了。尼玛赶快卸下它驮的重物并请求我们能住下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又怎能拒绝呢,只好在这名叫德康格底、海拔4000米的牛场住了下来。

  我和老曹搭帐篷,斯那烧水做饭,尼玛出去砍牲口爱吃的箭竹。三头骡子吃箭竹很香,但中毒那一头连看也不看一眼。斯那指着附近的一种高约半米、长有白花的枯草告诉我们,这叫雪上一枝蒿,很毒,牲口吃多了当天就会死去。如果当天没死,第二天就死不了。我们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希望这头骡子能挺下去。

  一早起来,湿毛巾冻得硬邦邦的。老天保佑,那头中毒的骡子没有死。出发时,尼玛照顾它只驮一对空筐子,为的是避免其它骡子“嫉妒”。这可苦了小伙子斯那,不得不背上30多斤重的行李。我和老曹沿古冰川谷底骑行了一段路,在积雪的陡坡上不敢再骑时,尼玛便让我们下来抓住骡子尾巴走。这一招果然很灵,不过我们跟不上骡子的步伐,不得不很快放开了手。好在杜格拉古山口只有海拔4479.6米,没多久我们就上到了插满箭竹嘛呢竿、挂着经幡的垭口了。

  尼玛和斯那忙着往嘛呢竿上挂经幡。我望着脚下的杜格拉古和梅里雪山两侧一排排积雪的山峰,想到闯过了外转经路上的第一道难关,继1967年考察珠峰后再次进入西藏,心里痛快极了。

  下午3点,到了通常的宿营地———海拔3650米的真舒通牛场。由于昨天误了半天路程,今天只走了五六公里,且时间尚早,我想继续往前赶,但老曹说这里太美了,我们没有必要急急忙忙赶路,于是就住了下来。

  -卢阿森拉:

  独特的祭奠场所

  早上起来,毛巾又冻了,但天气很好。今天我们顺着小溪青腊朵向西北方向走。

  傍晚时分,我们上到一处小山嘴,发现林中树下堆着一大批碗、壶,撒着不少米、面和糌粑,树上挂着数以千计的衣、裤、鞋、袜和经幡,还有一串串小石块夹杂着不少各式各样的手镯、戒指和头饰,有银制、玉制和绿松石的,真是在藏区旅途上能有的食、用物品,这里样样俱全。我们猜想这可能是献给卡瓦格博神的祭品,但不知为什么会放在这里。

  下山路很陡,走得很快,天黑前我们就在名叫区那通的舍曲桥头搭帐篷住了下来。晚上,在篝火边斯那告诉我们,那地方叫“卢阿森拉”,那些东西是献给已去世亲人的祭品。

  第二天,沿舍曲河边向西偏南方向走了大约3公里,在一条小沟边改骑骡子上山。卡瓦格博峰在阳光下分外夺目,可惜在骡背上无法照相。转过一条山脊,久违了5天的居民点阿丙来到了眼前。我们天擦黑走进了村口,尼玛已等在那里。我们在扎什取品一亲戚家住下。房子分上下两层,下层养牲口,上层住人。宽大的方形大厅中,只有粗大的柱子,未分隔出任何小房间。我们作为客人,住在“主厅”一侧。我们喝着主人的酥油茶,吃的还是自己的老三样。

  第二天午饭后出发,沿舍曲河北岸向西走,越走越热,脱了衣服还出汗,怪不得河谷两岸只能生长稀疏的灌丛和仙人掌了。过了板岩宽谷是大理岩峡谷,壁上刻有不少佛经与佛像。

  尼玛建议今晚住在舍曲河与怒江的汇合处,但我们坚持要去怒江上游6公里的温泉,好在温泉里泡一泡。在江边的温泉洗澡,开始时还觉得有点凉,过了一会儿就好一点。荡涤了身上十来天积攒的污秽,感觉非常舒服。

  今夜,我和老曹决定也像真正的转经人一样不搭帐篷露宿江边。

  -胆战心惊穿越崩塌区

  从温泉到察瓦龙仅13公里,而且是沿江边的平路,但斯那却十分紧张,说是有一段路从山上掉石头,非常危险,必须上午过。为此,让我们骑上了牲口,为的是早点通过危险区。往北走了约3公里,我们远远地看到一个巨大的石灰岩崩塌体高悬于江东岸,形成一个巨大的倒石堆,其顶点高出江面一千多米。当时,正好有一队有四五十头牲口的马帮通过流石滩区。随后,我们也学马帮的样子,胆战心惊而又小心翼翼地在上面走过。愈近察瓦龙,河谷愈宽,古河流形成的阶地坝子愈多,高出河面从十多米到二三百米,大致有六七级之多。这表明怒江的形成历史已有百万年以上了。在阶地上,长满了高达4~5米、已经开花结果的巨大的仙人掌。乍一看,你会认为这里是墨西哥。午饭时,我们注意到不久前通过的崩塌区上空几度灰尘弥漫,久久不肯消散,从而证实了斯那所说的危险。

  下午,我们早早地到了察瓦龙。找到乡长联络,被安排在一间空房内住了下来。而尼玛他们三个,已擅自将东西搬到当地的朋友家住去了。

  早上起来,斯那跑来告诉我们,尼玛买了一头毛驴,只花了400元钱。

  -堂堆:美绝人寰的仙境

  早饭后出发。我们沿一条小沟西侧的台地上行。数十幢藏式楼房三五成群地分布在山坡上。正值秋后,家家户户房顶上晾晒着玉米,堆满了南瓜,屋檐上挂着不少玉米棒子、成串的红辣椒和腊肉,色彩鲜明,煞是好看。尼玛在村里又补充了一点萝卜和鸡蛋。

  午后,我们翻过了海拔3352米的堂堆拉卡,在堂堆的一座临时性木屋中住了下来。暮色苍茫时分,有十多个阿丙的转经人走过。由于没有水源,我们做晚饭用的是久存于木槽里的死水,吃起来心中不是滋味。虽然这里海拔高、屋子漏风,但有麦秸铺床,感觉也还暖和。

  堂堆是一个三面被群山环绕的巨大的围椅状洼地。这里的景致实在太美了:在山坡上部,生长着暗绿色茂密的云杉林;山坡下部,叶已变黄的杨树逐渐取代了云杉,显示出美丽的层次;夹杂于杨树丛中的枫树和花楸,又用其鲜艳的红色点染着层林,使其富于变化;洼地底部的缓坡微微起伏,又被纵横交错、蜿蜒曲折的木篱笆分隔成一片片形状奇特的青稞麦地;在每片麦地上,都矗立着一两幢漂亮古朴的小木屋,疏密得当、错落有致;在篱笆边或房子旁,往往生长着一两株巨大的栎树或松树,其中一棵最大的栎树已变成灿烂的金黄色;在山谷两侧,有不少挺拔的松树亭亭玉立,掩映着远方闪烁着粼粼波光的玉曲。无论是全景,还是哪个局部,皆可入画。这岂是人间,简直是美绝人寰的仙境。此景只应天上有!

  离开堂堆向北走。在扎古村西上方,沿玉曲继续北行3公里,过了极有特色的藏式伸臂桥,就到了当天的目的地格布村。我们在村中小庙的门廊中住了下来。

  -转经之路700年未改

  早6点,我们就被来自左贡的转经人起床做饭的声音吵醒了。因为昨晚下雨,有几个老年妇女也进入了门厅,就睡在我们的身边,但我睡熟了,根本不知道。老曹对我说,大多数转经人昨晚冒着不小的雨睡在门廊外面,没有进来打扰我们。

  我们也早早出发了。看到路边的树木曾遭到严重的砍伐,心中很是心痛。在海拔4090米的格布拉垭口向西望去,近处是亭亭玉立、呈棕黄色的落叶松夹杂于暗绿色的栎树林中;稍远处的山坡一片墨绿;正前方的两列山地光秃秃的,其上布满了千沟万壑;而蜿蜒于其中的玉曲和怒江则深藏于谷底而看不见了;远处是横亘天际的雪山,已被浓云笼罩着。向东望去,则是梅里雪山北段及其以北的雪山,从而显示出横断山脉典型的高山深谷的地貌特征。过山口后,天渐渐黑了。月亮早已升在半空中,银光倾泻在东南方闪烁着银光的梅里雪山无名的第二高峰上。

  第二天午饭后,为过说拉山口做准备,尼玛他们到村中找补给去了。我和老曹则在小渠边擦洗身子和换洗衣服。在深秋的阳光下,身子懒洋洋的,真是舒服极了。我在补笔记和读地形图时发现,从堂堆到来得,完全可以在扎古村南沿玉曲边的小路向上游走,经过莫得再到来得,用不了一天,而翻格布拉到来得,却要三天时间,我们为什么不走近道?

  晚饭后,我们围着篝火聊天。我问斯那为什么一定要翻格布拉而不走沿玉曲的近路。斯那说,这是藏传佛教主要派系噶举派噶玛噶举系第二代转世活佛噶玛·拔希(1204~1283)于1268年自元大都回到康区传经布教8年间曾经走过的道路,谁也不能改。由此可以看出,藏传佛教信徒围绕卡瓦格博神山的外转经活动,至少已持续了700多年了。这条几百年来至少有数百万人次走过的转经路现今仍处于原始状态,不能不令人十分吃惊。

  清晨5点起床、6时15分出发,一直到下午4点,我和老曹终于登上了此次外转经路上的最后一道难关———海拔4815米的说拉山口。位于滇藏边界的说拉自古以来就是两省区之间的一条主要通道———“

茶马古道”。我和老曹让尼玛他们先走,以便在这里多呆一会儿,为一生中这次难得的经历多留点记忆。过山口后,我们在厚厚积雪的古冰川谷地上向下走了四五百米。穿过稀疏的柏树林,我们进入了森林密布的深切沟谷之中。到宿营地后已暮色苍茫。

  -回到尘世

  11月5日———我们外转经的最后一天。一上午,我们一直沿着密林中的蕊肛曲向下走。虽然这里的小溪特别清澈,森林也十分绚丽多彩,但感觉有点麻木。总算在中午时分看到了小河口外的澜沧江,但在离滇藏公路只有几百米时,一辆客车就在我们面前往德钦方向开过去了———大声叫喊也无济于事。而我知道,从西藏盐井开往德钦的客车一天只有一班。

  上到宽敞的滇藏公路,又向南走了1公里多,终于到了外转经的终点梅里水村。掩映在澜沧江畔核桃树丛中的几十幢藏式楼房大多数是新盖的,但村里没有饭店和旅馆。我和老曹运气不错,虽没有赶上班车(梅里水到德钦51公里,票价10元),却搭上了一辆要回德钦的拖拉机。我们顾不上吃午饭,就匆匆地与尼玛和斯那告别。傍晚时分我们回到了纷扰的尘世———德钦。下一步向何处去?在我心中涌起了长长的叹息。

  -文并摄/赵希涛

  -游侠小结:

  出行时间:25天,出行花费:4000元

  出行难度:★★★★★,身心消耗:★★★★★

  出游提示:这里属于青藏高原东南边缘、横断山脉深处,山高谷深,气候瞬息万变,灾害地质作用频繁,不通公路和邮电,且为纯藏族居住区,虽民风淳朴,但语言难通,还有一半旅途经过无人区,故需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和备足所需的装备、给养和药品。建议二三人结伴同行,并要聘请当地懂汉语的藏族向导和租用马匹,要特别注意沿途安全与健康,只宜身体强健和有野外经验者前往。

  最佳出行季节10-11月,其次为4-5月,应避开危险的雨季6-9月和大雪封山的12-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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