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兰的神圣世界，12月13日

　　土耳其伊斯坦布尔阴雨绵绵，埃及开罗晴

　　今天，我生日。早起，看土耳其黎明中一些雨丝，间或有三点两点雪花，这异国黎明中的雨丝和雪花，它们从天而降，无声，亲切，温馨而美。我穿好衣服，走到外面，伸手接住徐徐而来的雨丝和雪花，它们是凉凉的。

　　又一个一岁去之乎也！《圣经》上说：“神要擦去他们的一切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是啊，以前的事都过去了！过去的日子都沉入了大海，都上了高山。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怎么着？

　　正自踌躇，忽听空中一阵大响，宽而悠长，天地之间。这是穆斯林“晨礼”的呼叫声，其声粗、干、长、翻卷而起，翻卷而去，有大嚎叫的味道。穆斯林世界一日5次礼拜，分“晨礼”、“晌礼”、“晡礼”、“昏礼”和“宵礼”，日日如此，月月如此，年年如此，祖祖辈辈如此。在伊斯兰国家，这些礼拜是非常神圣的，是不可或缺的。早晚的礼拜不说，就说不早不晚的礼拜，不论在公司还是政府部门什么地方，都有专门做礼拜的房间，只要时间一到，大家立即丢下一切工作前去做礼拜。这种生活中“额外”增加的东西，在我们看来如同是在鞋子外面又加了一双鞋子，有点儿不可思议；可是他们对我们的不可思议却有些不可思议，他们以为没有宗教的人生是危险的人生，没有宗教的民族是危险的民族，一个人没有宗教，不做礼拜，他的灵魂放在哪呢？它会住在人的躯体中吗？它不会自己跑掉吗？它不会迷茫地夜游或不自主地去干点儿什么不圣洁的事吗？它不会向人生的反方向走吗？总之，在他们看来，人不做礼拜又没有宗教，就如同鱼没有水和鸟没有天空一样，是想都不能想的。

　　伊斯兰教与基督教和佛教一起，为世界三大宗教之一。伊斯兰”的意思是“皈依”，伊斯兰教的信徒称为“穆斯林”，意即“顺从者”，亦即“安拉意志的顺从者”。伊斯兰教的流传区域主要是西亚、中亚、南亚、东南亚和北非，

　　独听清晨中的祈祷声，吾心茫茫，感到人生的一切根本无法回应，时光中苏醒的部分如一条大河，它载着我如同河载着一滴看不见的水。

　　上午访圣索菲亚教堂。这个教堂是世界最著名的教堂之一，建于公元6世纪，当时这里是东罗马帝国的首都和基督教圣地，这个教堂也是基督教的教堂。奥斯曼攻袭过来时，罗马崩溃，这个基督教的教堂落到了穆斯林手中。穆斯林看这教堂建筑宏伟，是个非凡的所在，也不忌讳，就把它当成了自己的清真寺。穆斯林干的事儿，就三件，第一是告诉基督教徒，谁再敢来这，脑袋就得搬家；第二，在教堂外面建了伊斯兰教的传音塔，那种在土耳其随处可见的尖尖的奇怪建筑；第三，把教堂内有关基督教的标志和绘画都涂掉，搞上了伊斯兰教的标志和绘画。这几件事弄完，此地便由基督教中心转为伊斯兰教中心，也就是说，刀剑的力量赶走了一个宗教而竖起了另一个宗教。关于这一点，显克微支说得好：“在这里，聚集着当时世界上出名的两股最大的力量，那就是宗教的力量和宝剑的力量；谁要是反对其中一股力量，另一股就会把他粉碎。”奥斯曼帝国挟两种力量，呼呼有声地把伊斯坦布尔向上提了起来。今天在教堂里面看，这教堂真是大啊，有“宏大之至”之感。时过境迁，这里现在已是一个博物馆了，它古老、庄严而又沧桑。彼时穆斯林以为没有存在意义而涂去的那些画，不少又重现光华，人们小心翼翼地刮去画上的涂料，一些栩栩如生的基督教的绘画就露了出来，这些险些沉入虚无的珍品，非常幸运地又回到了文明之中。

　　驱车看伊斯坦布尔市容，满目都是清真寺和高而尖的传声塔，这种独特的风景，真是穆斯林世界之外不能看到的。伊斯兰教在土耳其之盛，单从清真寺在伊斯坦布尔的数量就可以看出来，在这一个市中，清真寺总数是2400多家。

　　之后访苏丹阿罕麦提清真寺，俗称蓝色清真寺。所谓“清真”，是汉语穆斯林的常用语，明末清初，汉语伊斯兰教作品中常用“真乃独一”、“清净无染”、“真主原有独尊，谓之清真”等语称其主宰安拉，故“清真”成了伊斯兰教的专用词。今天很冷，做礼拜的人一样的多，一样地是洗遍全身：洗脸，洗耳，洗手，洗脚……洗一切不洁的可能被污染的部位。做一次礼拜洗一次。外面的小风，冷得扎人，手一摸水，凉得身上爆起疙瘩，但，穆斯林们却在冷风中脱鞋解衣，想也不想就让冰冷的水过来，我等在一边看了，牙齿都打得嘎嘎响。

　　走进阿罕麦提清真寺，我感到清真寺的境界都是一样的，只有豪华和不豪华之分。我第一次进穆斯林的清真寺，是在中国新疆的哈密，那是新疆境内最大的清真寺，所在之地史称哈密王墓。我第一次进清真寺，感觉那是“回”， 是“西域”，是大戈壁西边的独特文明，心里是非常惊异的，屏了气，不敢说一句话；当时有一位穆斯林老者，给我写了一句话：“万物非主，唯有真主。穆罕默德是主的使者。”回来请教专家，才知这就是穆斯林的“清真言”，只是这句话通常被译得更为通俗：“除安拉之外，别无神灵，穆罕默德是安拉的使者。”今日到了伊斯兰的土耳其，在这无处不在的清真寺，才有了一种越过了“回”和“西域”而到达正常现实的感觉。站在这个举世闻名的清真寺里，看着面向麦加方向朝拜的穆斯林，看着这些人拥有这一切，觉得宗教对人间的分割，就如同五大洲对地球的分割一样，是一种挟历史惯力而来的、很难改变的东西了。一个人选择一种宗教使自己心情平静，一群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选择一种宗教让自己心情平静，这已是这个世界最普遍的现实。我打开《古兰经》，这是我随身带来的马坚的译本，是一个杰出非凡的译本，未入这个宗教的人，即便把它当成世俗著作来读，也会感到它直击现实本质的深刻思想和美妙独特的语言魅力。我在这儿，上面是穆斯林的天，下面是穆斯林的地，周围是朝拜的穆斯林，在这至清至净的净境中，我默读了开头的第一段：“奉仁慈的真主之名。一切赞颂，全归真主，全世界的主，至仁至慈的主，报应日的主。我们只崇拜你，只求你佑助，求你引导我们上正路，你所佑助者的路，不是受谴怒者的路，也不是迷误者的路。”默读之时，我感到了一种来自远方的纯净力量，它涌涌的，大群大群的，亮亮的。

　　晚，飞埃及的开罗。飞行两个多小时，抵埃及开罗，已12时多了，出关慢之又慢，各种实施都极破。但对我们的护照查得细而又细，别人都走了，就留我们几个人在查。一问，说是埃及对中国人和印尼人就是这样。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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